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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今年七十八,前几天给她打电话,问她在家干啥,她说:“还能干啥,熬日子呗。
”我听着心里发酸,嘴上却只问了一句,早上吃了没有。
她年轻时可不这样,天没亮就起来烧饭,忙完地里忙家里,走路带着风。
如今从卧室走到厨房,都得扶一下门框,膝盖一到阴雨天就疼,夜里翻个身也醒。
我劝她去医院看看,她先问得花多少钱,又说上回开的药还没吃完。
她每月那点钱,买药、交电费,剩下的叠整齐了压在抽屉里,连十几块钱的水果也舍不得买。
我也有自己的窘处,房贷没还清,孩子正用钱,单位又总让人心里没底。
有时半夜醒了,脑子里全是账,早晨闹钟一响,还得洗把脸出门打卡。
有一回她说活着没意思,我正挤在公交车上,差点脱口而出:“您别瞎想。
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,她一个人在屋里坐一天,总得有人听她说说。
后来我才知道,她说每天没事,其实每天都有四件事要做。
头一件是弄早饭,半碗粥,一个蒸软的鸡蛋,吃完照着药盒上贴的字把药吃了。
有时她犯懒,想拿两块饼干凑合,我就在电话里陪她说几句,等她开火。
粥咕嘟起来,她便说:“行了,别惦记我,你赶紧上班。
” 吃过饭,她要到楼下坐一会儿,这是第二件。
走不远,就坐在单元门口的长椅上,遇到买菜回来的邻居,问问白菜多少钱,谁家的孙子放假了。
第三件是收拾屋子,一天只干一点,今天擦桌子,明天洗两双袜子。
床单留着等我回去换,她现在肯答应了,不再搬着凳子够晾衣杆,我也能少悬着一颗心。
到了傍晚,她就等我的电话,这是最后一件事。
她不催,手机却总放在手边,有时我加班打晚了,她接起来第一句还是:“吃饭了吗?
” 以前我嫌她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话,总想赶紧挂掉。
如今我会告诉她,中午食堂做了什么,路口那家店关了,她听着,偶尔插一句,说外头的饭咸,记得喝水。
我没法一下让她腿不疼,也没法天天回家陪着,只能把下次回去的日子告诉她。
上周临走前,我把米袋挪到她不用弯腰的位置,她扶着门看我,又慢慢走进厨房,把我忘带的两个鸡蛋装进小袋,追到门边,塞进我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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